更好的生活

生活於一種輪迴⸺我們重複,似命定地,開始工作、吃飯與睡覺,就連其中微小的擾動,一些小確幸,都似被迫以差異的形式重複展現。它們就如此重複着,我們的生活也如此地重複着⸺似乎每個人都註定如此。

我們無法忍受這一切,我們需要想象,更甚地,我們必須想象,想象有一種更好的生活存在,有一種本真的生活等待我們去活。只有這樣,我們才能在重複的生活中,撕裂出一種新的形式來,在其中獲得些許不同的東西。

考上大學⸺我們嘗試去捕捉更好的生活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⸺卻又總是落空,彷彿這一切並不是我想要的,其過程似乎總是這樣。每當(我們認為的)目標達成的時候,在那最高潮的那一剎那,它就馬上溜走了。

找到一個好的工作?不是!遇到心儀的伴侶?不!不是!這些似乎通通都不是!

對新生活的想象似乎不包含某種確切的東西,它只是對現況的否定,僅僅作為一種過去在未來缺席的想象而存在,而這正是它起效的原因⸺我們想要一個不在的東西。或者説,它之所以有效恰恰是因為它的不確定性,一旦它變為某種確切的東西,它就成為我們所厭惡的日常之物了。

現實總有各種事物向我們湧現,想要充當這個想象的缺口,就像一部好的相機,不止包含照相的必須部件,還承載一種幻想功能,一種區別於自身的、對詩意般攝影生活的想象。

危險的不是這種想象本身,或者我們可以設想,如果缺少了這種驅動,我們的生活只有無,一種甚至無法描述的無。在此危險的是,我們讓一種消費主義的商品邏輯代理了這一種想象再生產結構,我們從一個個被商品化的確實之物中窺探到更好的生活。從購買前的幻想,到購買後的不滿足,都似是被精心設計過的,而正正是這種不滿足驅使你去購買下一件商品。

我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保持一種超脱、能看破一切的視角,我們只能去問為什麼⸺為什麼給我這個?為什麼是它?為什麼?到底是為什麼?

只有通過這種質問,我們才能意識到:我們真的把自身投入進去,或者説我們從來沒有一種超脱此處的方法,僅僅是通過發問,我們在發問之處才能知曉這一切,才在這裏存在。